2019客家美展的期許與挑戰:重建臺灣藝術史的族群專章

2019客家美展協同策展人/國立東華大學族群關係與文化研究所博士/ 劉慧真

客家美展的時代意義

台灣美術史的發展,從史前時期的藝術遺跡以降,大致經歷:原住民藝術、民間工藝、台灣傳統水墨畫、日治時期新美術運動、戰後美術版圖競奪與重劃等階段。向上追溯,台灣美術發展與殖民體制有關;順而往下,戰後因國籍轉換而來的認同困境,在美術領域中則是一頁驚濤駭浪的篇章,從戰後初期的盛況與重挫,到戒嚴體制與「新正統」建立、現代主義的開展、外交困境中的鄉土寫實風潮、九〇年代的台灣意識論戰,再到美術館時代的來臨與解嚴開放等等,台灣美術自主的獨立呼聲穿透歷史而來。 而2000年第一次政黨輪替之後,隨著客家事務專責機構客委會的成立,才開始有所謂「客家美展」的舉辦。從後殖民視角出發,「客家美展」可說是伴隨台灣意識、族群意識、台灣民主化過程而浮現於台灣整體社會的新興概念與實踐。

人類學家Geertz認為,無論在任何社會中,藝術從來都不是純粹從美學內在的觀點來定義的,如何將之安置在其他各種社會行動之中,如何將它含括到一種特定的社會生活模式的脈絡裡,這樣的定位,賦予藝術以一種文化上的重要性。「客家美展」正是這樣的一種嘗試:在一體認同之下彰顯族群特性,這是對多元文化價值的肯認與建構。

對內生景,對外造境

「有客家美學嗎?」「什麼是客家美學?」2019客家美展嘗試對這些疑問提出思考與回應。筆者認為,從不證自明的血緣,到「客家性」抽象的建構,與其囿限於本質論的框架,不如轉而認知並實踐「族群文化」其實是一個創製(becoming)的動態過程。在這個動態過程中,2019客家美展的主要關切在於:族群與文化肌理如何牽引著個別藝術家的生命流變,而每一個創作者又如何運用其巧眼慧心,透過心的景框,穿透了物理空間,讓心影映照而成新境。

肉眼不可見的情感、記憶、認同等等,在視覺化的過程中成為某種載體。在「客家」這個身份下形成藝術集結,隱然存在某種族群敘事的企圖,以及跨界合作交流的策展接點。每三年舉辦一次的客家美展,其意義可視為以展覽理念與展品方案作為客家美學的示意藍圖,而且是一張不斷擴延的藍圖,藉由歷次美展的舉辦來進行摹寫、改寫、新創,甚或推翻。

簡言之,所謂「客家美學」並非本質性的、固著的存在,而是藉由種種進行中的論述與創作模式,「正在」形塑客家美學的移動地圖,希冀在台灣藝術史的格局中賦予某種定位。

藝術檔案的基礎建置

在前述意義脈絡下,筆者聯想到文化部目前正以「重建臺灣藝術史」作為前瞻基礎建設計畫之一,客家美展作為文化生產的一支,自是承載了串聯社會價值的重要使命,它的意義不僅是呈現客家族群的藝術成就,也提出一項重要挑戰:「客家」要如何呼應重建臺灣藝術史的「基礎建設」,方可稱之為前瞻思維?

客委會作為行政服務者的角色,如果不希望客家美展淪為三年舉辦一次的例行性業務,必須要讓層科機制成為文化復振與提升的推手,與藝術代理的委僱或上下游生產關係中,建立平等的合作架構來協力前進。如果我們期待一屆又一屆客家美展的心血積累,能夠逐步建立起臺灣藝術史中一頁屬於客家族群美學的專章,我們必須體認:只在每次展覽的時限中勉力完成策展、佈展、開展、結案,這樣是不夠的。期待客委會建立一整套長遠的規劃,從族群關係、探究「客家性」、「客家美學」技法與觀念並重等等思考面向,展開探索與建構。唯有藉由一步步紮實的前置研究,進而展開深度訪談或藝術家的口述歷史計畫,然後再搭配客家美展的作品集結,才能以三年為一期,逐步墊高、擴延、深化「客家美展」在臺灣藝術史上的地位。如此一來,客家美展暨是客籍藝術家們重返生命實踐與文化療癒之藝術動力的展現,也具有回溯族群意識、生產未來檔案的歷史意義;既是「為當下策展」,更是「以展覽造史」,從複數的藝術史觀,來回應、成就全球化下臺灣文化更為豐富的多元主體。讓客家美展成為「重建臺灣藝術史」聲量中的不可或缺的多音交響、混聲合唱。

2019 Hakka Affairs Council Art Exhibition